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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力群百岁辞世:她是众多红二代心中永远的“李校长”

时间:2020-07-09 13:15:36    来源:好热网    浏览次数:    我来说两句() 字号:TT
李力群百岁辞世:她是众多红二代心中永远的“李校长”

 

(2008年,刘歌(后排左二)等一批东北育才学校早期毕业生到李力群(前排中)家看望老校长。图/受访者提供)

老校长李力群

本刊记者/宋春丹

发于2020.5.25总第948期《中国新闻周刊》

2020年4月6日晚,高岗遗孀李力群与世长辞,享年100岁。

消息很快在育才子弟中传开。李力群曾担任东北育才学校校长,从上世纪80年代起,当年的学生们每年都会去给她祝寿,依旧称呼她“李校长”。很多人在校友群里分享文章,自发悼念。

在她位于北京站附近的家中设了一个家庭内部灵堂,很多亲朋好友送来花圈和花篮。东北育才学校的学生们集体为她送上了一个花圈,挽联上写着“不忘培育之恩,永远怀念李校长”。

创办育才

毛泽东曾说:“李力群是很有名的,她办的育才学校,养活了军队干部子弟。”

1948年11月,辽沈战役胜利结束,东北野战军挥师入关。集中就读于哈尔滨市南岗子弟小学和东北军区政治部后勤子弟学校的东野子女也随之迁徙。

南岗子弟小学大部分学生由校长、罗荣桓夫人林月琴率领随大军南下,还剩二十多个学生亟待安置。

时任中共中央东北局常委兼组织部部长张闻天把建新校接管这些学生的任务交给了李力群。他认为李力群受过师范教育,组织能力又强,是最合适的人选。

1937年,抗战爆发后不久,17岁的徐州女子师范学校高材生李力群不顾家人反对,投奔延安。她在陕北公学入党,被分配到陕甘宁边区党委工作。1940年元旦,经毛泽东介绍,20岁的李力群与陕甘宁边区创始人之一、35岁的高岗结婚。1945年,她随高岗调往东北,当时是东北局妇女委员会委员。

李力群认为自己没有经验,但被张闻天“为了革命后代”的理由说服,接任了校长一职,开始了终身的教育生涯。

很快,学校随东北局南迁沈阳。张闻天让李力群任意挑选地方,她看中了中山公园东北面的东北军区卫生部大院,张闻天马上下令卫生部让出。

校名是教育家、“延安五老”之一的徐特立取的。他仿照陶行知所办的育才学校,为学校取名“东北第一育才学校”,说以后还可以办第二、第三育才学校。李力群还请徐特立推荐人才,从全国各地选调了一批师资。

1949年5月1日,学校正式开学, 当时包括4个年级和一个幼儿班,190人。李力群的儿子高轩和女儿高延延也在学校上学。

最初,东北育才学校只有东北局机关、东北军区十三级(处级)以上干部的子女和烈士子弟寄读,1952年后开始招收辽宁省和沈阳市干部子弟。师生进出要凭出入证,一周仅允许出入一次,回校后要马上消毒。家属来校探亲,登记后只允许在收发室会见。

学校实行校长全权负责制。李力群高个,清瘦,永远梳短发。学生们很羡慕高轩和高延延有这样一位长得漂亮又能干的妈妈。

1952年入读育才学校幼儿班的张自力告诉《中国新闻周刊》,李力群那时不分昼夜忙在学校,事无巨细亲自过问。她制定的规章制度非常严格,学生周日六点之前返校,先测试体温,不正常马上隔离。早上放儿歌后,十分钟内要起床做操。浴池一周开放两次,男女各一次,每次都有阿姨负责从头洗到脚。衣服以及全白的床单、被套都是一周换洗两次,送洗衣房。

学校实行供给制,学生一律住校。初期伙食很差,幼儿班的孩子没有牛奶吃,李力群向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政府主席乌兰夫求援。乌兰夫赠送了20头奶牛,历尽千辛万苦弄回学校。李力群专门修了养牛场,派专人饲养,所有孩子都吃上了牛奶和面包。

李力群四处筹措资源,改善学生生活条件。很快,学校的餐桌上不光有牛奶和面包,还有了香肠、鸡蛋、花生米、绿豆汤、饼干、冰激凌、水果,四菜一汤,一周不重样,由一位大学食品专业毕业的营养师调配伙食。

沈阳冬天很冷,李力群和老师、阿姨们用解放军缴获的黄色军用毛毯缝制冬装。她还亲自给学生讲革命传统,教幼儿班怎么吃饭、穿衣服、叠被子。

李力群还设置了保育处。到1951年时,光是勤杂人员就有127人,其中保育员78人。低年级保育员负责给学生刷洗鞋袜,削铅笔,装书包,高年级有专人负责给学生补袜子。

条件改善后,国家按照部队正排级待遇给学生配发校服,学校还专设了一个裁缝室,为学生制作春秋装、夏装和冬装。第一套校服是男生绿色粗呢夹克衫,女生白上衣搭黑背心的裙子。很多人都保存了多年。

李力群百岁辞世:她是众多红二代心中永远的“李校长”

(东北第一育才学校1952年毕业照。第二排左六为李力群。图/受访者提供)

李妈妈

1948年8月,刘春和伊力的大儿子刘歌被高岗和李力群接到哈尔滨。在延安时期,高岗曾担任延安民族学院院长,刘春是副院长,伊力则是李力群在陕北公学时期的同学。

5岁的刘歌一开始管李力群叫“李阿姨”,后来也跟着她的孩子叫“妈妈”。从那时起,他几十年来一直将她视作母亲一般。他告诉《中国新闻周刊》:“李妈妈对我有养育之恩。”

刘歌回忆,东北局迁到沈阳后,高岗和李力群先住在三经路二号,这是一栋三层小楼,曾是杜聿明旧居,现在还保存得很完整;不久搬到一栋四层小楼,这里现在变化很大。四层小楼的一楼是餐厅和会客室,保姆和孩子们住二楼,李力群夫妇住三楼,四楼是电报室,刘歌经常能听到四楼传来的嘀嘀嗒嗒的电报声。二楼和三楼之间有警卫站岗,不许孩子们上楼。

校舍建好后,孩子们周一到周五住校,周六下午高岗派警卫员来接,周日下午再送回学校。李力群也常把学生分批带到家里过周末。

当时高岗的长子高毅在苏联留学,高岗家除自己的孩子高轩、高延延、高安安和高滨滨外,还住着十多个孩子,如朱瑞烈士的女儿朱淮北,刘歌、王世泰之子王新生等老战友的孩子。床不够睡,孩子们就在地毯上睡觉。院子里经常充斥着孩子们打闹的声音,刘歌最喜欢和高轩摔跤,不分胜负。

刘歌曾在学校操场的铁塔上摔伤了头,生命垂危。李力群把他送到沈阳最好的医院做手术,组织老师为他献血。刘歌没有留下后遗症,他开玩笑说,病好后说汉语不再结巴了,但蒙古话渐渐忘了。

1950年3月,时任中共中央东北局组织部副部长陈伯村之女、3岁的陈刚进入东北育才学校幼儿班。她的哥哥姐姐也是育才学校的学生,舅妈是学校的生活主任,学校所有的孩子都跟着她叫生活主任“舅妈”。

很多党内高级领导人的孩子都在学校,但大家都不清楚彼此的家庭背景。

1947年,贺子珍带着十岁多的李敏从苏联回国,住在哈尔滨。李敏先就读南岗子弟小学,而后转入育才小学。1950年博古之女秦吉玛和林彪大女儿林晓霖从苏联回国,都进入育才小学读书。

从苏联回来的这些孩子不会说中文,李力群就特聘了一个叫维拉的俄罗斯女教师给他们当翻译,兼教俄语课。周末,她常把这些孩子接到家里为他们补习中文。这些孩子吃不惯馒头米饭,闹着想吃“列巴”(面包),她就让炊事员到西餐厅学做面包。

彭德怀、林彪、贺龙都曾到东北育才视察。李力群给孩子们事先打了招呼,要他们好好表现,以争取领导人对办学的支持。

刘歌记得,那时林彪带叶群和小女儿林豆豆去看林晓霖,林晓霖总是躲起来不见,老师就发动学生满院子找。

李敏不会用中文写信,李力群就鼓励她用俄文给父亲毛泽东写信,毛泽东收到信后,让摄影师徐肖冰去育才学校为李敏拍了照片。1949年5月,陈云调北京工作,把李敏带到了毛泽东身边。

“从天上掉到地下”

刘歌再次见到李力群,是在1952年10月。

其时,中央调高岗、邓小平、饶漱石、邓子恢、习仲勋五位大区正副书记进京工作,高岗担任国家计委主席。当时的计委是大计委,国务院所属的8个工业部门都划归计委领导,有“经济内阁”之称,位高权重。

那时刘歌已随父迁到北京,李力群一家也随高岗进京,李力群调到教育部工作。高岗家先住在三里河的国家计委筹建处,刘歌曾随父母来这里探望。

李力群百岁辞世:她是众多红二代心中永远的“李校长”

(1952年,高岗与妻子李力群在辽宁沈阳。)

不久后,高岗家搬到东郊民巷8号院。这里原是法国大使馆,占地约百亩,有数十间房。高岗和李力群带着最小的女儿高滨滨住在主楼东南角的一个大房间里。院子四角有四座配楼,秘书赵家梁家、警卫长白俊杰家和其他工作人员住在这里,还有花房、车库等用房。

赵家梁之子蒋洪也是东北育才小学的学生,他没有随父进京,只在放寒暑假时来这里看父母,找老同学高轩玩儿,也总能见到自己的老校长李力群。1954年8月,蒋洪放暑假回京,东交民巷8号院已人去楼空。

就在这个月17日,高岗自杀身亡,死时49岁。高岗死后第二天,34岁的李力群带着4个孩子,怀着遗腹子高燕生,几乎两手空空搬到新街口一处陈旧的四合院。院子也比较大,但不再设警卫等工作人员。

李力群从教育部调到劳动部培训司。生下高燕生后,她将四个大一点的孩子送到住宿学校,把高燕生带在身边。白天要上班,就从陕北老家请人来照顾刚出生的高燕生,老家的乡亲都很愿意来帮忙。

周恩来对李力群说,你现在是从天上掉到地下,可能以后人家会不理你,你要坚强些,要跟党走,把孩子抚养好。按照毛泽东和周恩来的指示,高岗子女由国家抚养,一家人在生活上都得到了照顾,子女也顺利完成学业。

高岗第一任妻子杨芝芳所生的儿子高毅也叫李力群妈妈,对她非常孝顺。高毅几次想回俄罗斯,李力群劝他:“国家这么重视你们这些‘4821’(指1948年被派到苏联留学的21个高干和烈士子弟),就先不要去苏联,尽量报效国家,等你爸爸的事情有眉目了再去。”高毅因此留在了国内。

刘歌说,那段时间李力群和孩子饱受白眼,无奈之下孩子们都改随母姓。父亲刘春告诉刘歌:“不管高岗出了什么事,李力群没有责任,她是你的老校长,很有贡献,要尊重她。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们不容易,我有时不方便去,你和妈妈要经常去看看。”

彭德怀和林彪都派人来看过李力群,林彪还送了粮油,接孩子们看了电影。

高燕生说,从1955年起,每逢党内高层发生政治斗争,李力群就面临一次审查,被要求写各种“揭发”材料,不写就不能回家,见不到孩子。“文革”时,一些群众冲进她的家对她进行批斗,占了四合院东、南、西三面的房子,将她一家六口挤到北面两三间房子里。

后来,李力群被下放到安徽“五七干校”劳动改造,几个孩子分别被发配去河南、湖南、甘肃、内蒙古插队。十来岁的高燕生寄宿在北京别人家里,只能偶尔和母亲通一次信。

“这是她人生中最后要做的事”

1972年,毛泽东、周恩来派人把李力群接回北京,到国务院科教组(原教育部)学生司上班。几个子女也陆续回京,全家住在王府井附近一所四合院里。

李力群这次搬家用了一个假户名,很长时间邻居们都不知道这家人的真实身份。

国庆节前夕,李力群突然接到参加国庆宴会和上天安门观礼的请柬。从那以后,每逢重大节日她都会受邀出席国宴,上天安门观礼。1975年,她当选为第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1979年,受高岗牵连被降职六级的陈伯村获平反,调任电力工业部副部长,全家迁至北京。那时,他们已与李力群失去联系二十多年。他们很快就去探望了李力群。

陈伯村的女儿陈刚和李力群的女儿高滨滨在育才读书时是同桌,她不久也去看了老校长。院子里有些凌乱,几口水缸放置得很不整齐。李力群身着灰色旧棉袄,人很瘦削,但很有精神。

1980年,陈伯村在“四千人大讨论”上针对高饶事件发言,指出当时的处理有其道理,但扩大化了。他列举出,当年东北的主要领导半数都受了牵连。

拨乱反正后,张秀山一家也搬到了北京。张秀山曾是东北局第二书记,1954年后受到撤职处分,被下放农场,1979年就任国家农业委员会副主任,李力群很快登门看望。

张秀山的女儿张元生记得,老校长李力群的精神状态很好,行事依旧雷厉风行。向中央写信需要搜集材料,高岗在世时很少跟她讲工作上的情况,她也不被允许查阅档案,只能千方百计向老同志了解核实。

1981年中共十一届六中全会通过的《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中,对于高饶问题,没有再提“集团”“联盟”字样。这一年,李力群恢复级别。1987年起,她离职休养,按副部长级享受医疗等待遇。

1983年,张晓霁从四川回到北京,照顾年迈的父亲。她的父亲张明远是原中共中央东北局秘书长,1954年受到撤销党内职务、降级的处分,1979年调任国家机械工业委员会副主任。

在替父亲整理回忆录的过程中,张晓霁从父亲泛黄的旧笔记本中对高岗事件有了更深的认识。高岗老秘书赵家梁与她家同住一个院子,她每天下午都会去赵家,一起整理历史资料。

赵家梁身体不好,长期住院,儿子蒋洪成了他和李力群之间的联络人。李力群给中央写信、接受媒体采访所需的材料,很多都来自赵家梁提供的记录。李力群也经常请张晓霁帮忙整理材料。

张晓霁告诉《中国新闻周刊》,李力群每天在家的工作就是整理材料,年年上书中央。那时有关负责人和很多老友都劝李力群不要再写了,中央已经了解各方面情况,该作处理时自会处理,但李力群从不停笔,两个星期就上交一份材料。

李力群的小儿子高燕生告诉《中国新闻周刊》:“母亲在政治上确实背负了多年的沉重包袱。改革开放后的这30多年来,她一直不断向党中央有关部门反映情况。这也是她人生中最后要做的事。”

高岗去世后,安葬在万安公墓。“文革”期间,墓园被毁,墓前的“无字碑”断成两截。张晓霁第一次去看那半截墓碑是在1997年初夏,那时残碑掩映在杂草丛中,一片凄凉。2006年,中央同意高岗亲属修复墓碑。修复后的墓碑,只刻着高岗的名字和生卒年份,未写立碑人,也无碑文。

墓碑修复后,张晓霁再次去看。整个墓区经过清理,拔除了杂草,两侧还栽种了鲜花。小路旁多了一个告示牌,告知墓区路线及“名人墓”所在位置,高岗名列其中第 71 位,位置在“酉区”。

老校长

2008年,东北育才学校成立60周年。校长高琛找到刘歌,希望他能组织校友力量,为学校撰写一部纪念作品。刘歌、陈蔚媛等联系到了70余位育才师生,走访了十几位老师,出版了《永远珍藏的记忆——我们心中的东北育才》。

60年里,学校名称时有调整,但“东北育才”这几个字始终没变。现在学校的初中部仍在当年的老校址里,教学楼走廊里有一尊李力群的小型塑像。

李力群百岁辞世:她是众多红二代心中永远的“李校长”

(位于现在的东北育才学校初中部教学楼走廊里的李力群塑像。图/受访者提供)

2007年,李力群住了30多年的四合院将要被拆迁,这是当年周恩来亲自安排人带她去选的房子,在王府井附近。她不愿住楼房,不想搬走,成了“钉子户”,甚至拿出那时刚通过的《物权法》来维权。但房子还是拆除了。

等待安排新住房的过程中,李力群在刘歌居住的广渠门小区里暂住了一年。刘歌的母亲在1990年去世后,刘歌就把李力群当成自己的母亲来孝敬。

李力群喜欢讲过去的故事给他听。她讲起延安时期自己用两头羊赎回了被李维汉寄养在老乡家里的儿子李铁映(那时叫李小金),讲起日本投降后她从战俘营里为育才学校带回了一位日本护士小山,还告诉刘歌,他父母的结合也有自己的一份功劳。那时,她和伊力是睡同一铺炕的闺蜜,劝伊力接受了刘春的追求。

2010年,在政府安排下,李力群搬到北京站附近的一所平房院落。李力群很高兴,专门请一些老朋友去住一住。秋天,她会准备一大桌“猫耳朵”,大家坐在院里枣树下的石凳上,吃刚长熟的大枣。

2013年,李力群在央视播出的六集文献纪录片《习仲勋》中看到高岗的名字几次出现,非常高兴。

李力群的耳朵慢慢不再灵光,需要用纸笔交流。她总是说着说着就流泪,认出孩子们,眼睛就亮了。

从李力群90岁起,育才学校每年都会为她祝寿,校友吴皖湘的俱乐部成了大家的聚会驻点。最多的一年,这里聚集了100多位校友。

大家给李力群唱当年育才学校的起床儿歌,她听到就哭了。育才学校的校领导来看她,她还打听当年乌兰夫送的那些奶牛怎么样了。

在2018年12月26日的最后一次寿宴上,播放了一部育才学校为她制作的个人传记短片,记录了她坎坷的一生。

刘歌得知李力群去世的消息,深感遗憾和愧疚。2015年春天,李力群的大儿子高轩因病在北京去世,家人怕她受打击,要求刘歌帮助隐瞒这个消息,刘歌怕见了面瞒不住,没敢再去探望她,就这样错过了陪伴她生命中的最后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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