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澜玉
通竹仰望着苍极玉阶之上的半步圣人,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察觉到自己眼前的景象愈来愈模糊,最终完全化作无边的混沌,竟是直接昏死在了玉阶之前。
鹊灵低头看着玉阶之下的通臂猿猴,眉头稍稍皱了皱,心念动间,便要直接出手摄取通竹的神魂。
“上尊且慢动手,此人与玄阴仙君素来相识,乃是东海之畔花果山境的一尊妖神,并非昆仑一系的生灵。”
身着苍玉裙裳的女子行步而出,朝着鹊灵恭敬行了一礼。
鹊灵的手掌悬在身前,缓缓收了回来,望向了身旁的女子,道:“若不是玄阴仙君的仙光气息突然出现,方才我根本不会察觉到瑶台云壁深处,竟然还藏匿着如此一个东海妖神。”
那身着苍玉裙裳的女子抬起头来,目光深处隐隐燃烧着神异至极的玉髓净火,道:“玄阴曾言,三年之间会登临混元之极,如今已经过了两年有余,我还是相信玄阴定然能够做到自己所言之事。”
鹊灵看着身前的澜玉公主,神情逐渐缓和下来,叹了口气,道:“玄阴仙君离开之时不过大罗真境,区区三年工夫,不过弹指即过,如何能够连破两境?”
澜玉公主却是摇了摇头,眸光沉静,道:“上圣娘娘当初能够催动白玉蝴蝶,使得咫尺时空,光阴轮转,蝶境一年便抵得上地境数千年。而这天地三界浩如烟海,定然存在着许多与之相似的灵物,玄阴既然有此把握,定是已经有了打算,能够证明其先前所说三年破境之事并非妄言。”
鹊灵抬起头,望着瑶池圣境之外那通天彻地的古老大阵,不再开口。
澜玉公主自然知晓其心中所想,可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劝慰道:“当初在上圣娘娘面前,玄阴已经承了‘瑶池圣境之主’的仙讳,如今三年未至,我等还需耐心等待才是。”
鹊灵沉默半晌,才缓缓道:“澜玉公主,那便劳烦你将这只通臂猿猴带入离宫仙阙,派遣仙侍细心照料,待其苏醒之后,再行问询。”
澜玉公主应道:“谨遵上灵之命。”
此言落罢,她便轻拂苍玉裙裳纱袖,拢出一道翠玉碧光,将玉阶之下的通竹卷入了袖中。
与此同时,离宫仙阙的正殿宫门开启了一道极为微小的缝隙,有着无量仙光自其中映照而出。
虽然那开启的门缝极小,可却也有着足足数百丈之宽,澜玉公主的纤薄身形掩在两扇通天巨门之下,竟似一粒砂砾那般微小,足见这两扇巨门不可思议的巍峨宏伟。
轰!
离宫仙阙的通天之门在身后缓缓关闭,澜玉公主在无量仙光之中信步而行,眸光深处的玉髓净火燃烧的愈加炽烈。
“通竹神魂之上的残留着些许不属于他的石胎源气,如今观来,定是那个青灵石胎所浸染的异常源气。”
“当初在洞庭之时,我便察觉到那青裙少女的心性与常人不同,行事颇为诡谲古怪,往往极是出人意料,此次玄阴前往下界寻求破境之机,应是与此人有着极大的关联……”
玉髓净火乃是瑶池仙玉本源的天生心火,其感应推演之力恐怖至了极点,甚至使得澜玉公主这里,已经隐约察觉到了季月年的大致处境。
身着苍玉裙裳的少女眼眸变得霜白,神情更是逐渐冰冷下来,玉髓净火在其瞳孔深处肆虐咆哮,“不管你是甚么青灵石胎还是天地石胎,若是耽搁了瑶池圣境的破局生机,我宁愿以自己的心火为祭,引动天罚,也定要将你的神魂一缕一缕剥离而出,真灵镇入九幽万劫深处,生生世世不得轮回,永无挣脱之日。”
……
“东仙庭天宴,乃是东极青华大帝谕令,启于长乐之界妙严天宫,我等如今所在之处,正是妙严天宫的边缘之底。”
笛舞神女在湛青袍袖之中伸出白皙纤美的玉指,朝着极远处的天穹之上轻轻点了点,“那便是妙严天宫之所在。”
季月年随其目光望去,在那极高极远的苍穹之上,悬着一座庞大到不可思议的庄严天宫,那座凌天宫阙之下镇压着无数个小千世界,数不尽的气运因果缠绕于此,甚至就连天地规则都有了些许扭曲。
“长乐界妙严天宫,正是六御帝尊之一,东极青华大帝的道统所在,承载着足以令万界跪伏的无上仙光。”
笛舞神女话音落罢,却依旧不见季月年开口,神情不禁稍稍有些不虞,“季月年,你已经怔神了数十息之久,莫非当真听不见我说话么?”
季月年在那苍穹之极的妙严天宫之上收回目光,望向了身前的青裙少女,眸光平静,轻声道:“方才我在思考一件奇怪之事。”
二人在重重叠叠的仙庭宫阙之间一路行来,难得见他这般讲话,笛舞神女忍不住挑了挑眉,敛去了面上的不虞之色,道:“但说无妨。”
季月年望着她那白皙清丽的小脸,道:“此前你已经破去了我的通灵造化之术,就算那只通臂猿猴不曾回转地境人间,我也会被愈来愈强的诅咒之力强行摄取而来,是这样么?”
笛舞神女深深地看了季月年一眼,道:“正是如此。”
季月年在她身侧走过,停在了一座高及数百丈的仙阁石坊之下,道:“既然你已经寻到了那只通臂猿猴,也知晓了我即将现身之处,为何还会让他分毫不损的离开?”
笛舞神女略一沉默,道:“这通臂猿猴只是你施展通灵造化之术的引子,我要他何用?”
季月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石坊,侧过身来,望向了笛舞神女的脸庞,道:“并非如此。”
笛舞神女眸光微冷,并未开口。
季月年走到笛舞神女身前数尺之处,低垂着目光望着她,继续道:“以你的性子,那通臂猿猴绝不可能这般轻易地离开此处,惟一的解释,便是……”
笛舞神女神情更冷。
季月年顿了一顿,继续道:“便是你根本无法杀他,虽然你破去了通灵造化之术,可却只能任由他在通灵造化之术的崩灭逆转之间,完好无损的离开这里。”
似冰雪融化般,笛舞神女蓦地展颜而笑,嫣红柔软的唇角稍稍勾起,道:“我知你神思悟性灵慧无双,可无论你怎样胡乱推测,也改变不了你此时受制于我的事实。”
季月年并未开口,只是定定地望着笛舞神女,直至她面上的笑意逐渐敛了去,这才缓缓道:“自从通灵造化之术被破,通竹离开九华山界之后,山界诅咒重新施加在了我的真灵之上,将我摄取至了此地。”
笛舞神女的目光之中再无半点笑意,只是冷冷地望着季月年,等着他说下去。
季月年侧过身去,伸出绣着金线的玄黑袍袖,指了指方才的那座巍峨石坊,道:“方才我就一直在想,若是你在这诅咒之中化作了九华仙女,那我,又化作了谁?”
此言落罢,笛舞神女的瞳孔急剧收缩,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翻涌的心绪,死死地盯着季月年,咬牙道:“季月年,生有这般可怕的通明神思,你当真是地境之中诞生的生灵么?!”
季月年静静地望着青裙少女,轻声道:“若我所料不错,你虽然在这诅咒之中有着一些特别之处,却也绝不可能直接违抗诅咒的规则,此前你所谓的随时都能派遣诸多仙神把我碾灭,只不过是狐假虎威,虚张声势罢了。”
笛舞神女的神情不住地变幻,最终化作了面无表情的冰冷,寒声道:“我持有上古九华山界的一缕诅咒本源,只要此物不陨,你便绝无可能逃离出去。”
此言落罢,其身形扭曲之间,竟是欲要直接离开此处!
轰!
一道炽白剑光撩起,直接斩碎了青裙少女身周的仙光灵幕!
金线玄黑仙袍随风翻舞,季月年持剑而立,遥望着重新凝聚出身形的青裙少女,道:“青笛,自从北俱芦洲一别之后,你我还未曾真正交过手。”
那笛舞神女怔了一怔,抬首一望之下,隐约察觉到了季月年眸光深处炽烈燃烧的通灵业火,神情不由得肃然了许多。
季月年苍白修长的手掌倒持着沉霜长剑,凝望着笛舞神女,不再开口。
“确实如此,不知不觉之间,竟已是有三千年了。”
青笛拢了拢袍袖,沉淀下心神,瞳孔之中亦是有着恐怖至极的噬心真火燎原而起,真火之焰在其身周虚无之中生灭吞吐,仿佛足以焚尽世间万物。
此时此刻,其与季月年之间,已经暂且无关那些纠缠不清的因果诸事,而是两尊地境无双的绝世天骄。
无论此前的因果如何,季月年既然已经展现了这般决绝战意,以青笛的骄傲自负,绝对不可能承认自己不如他人,也决计不会容忍自己临阵脱逃。
湛青袖袍轻舞,璨光流转之下,青笛的身后隐隐约约出现了一尊闭着双目的生灵虚影,正是青灵石胎的本源无垢之体。
那生灵虚影之中仿佛有着无穷无尽的青灵源气,这些源气朝着青裙少女灌注而下,使得其身周的气息愈来愈恐怖,其修业虽然止于混元之极,可其所散发而出的煌煌威势却早已登临凌霄而上!
轰!
沉霜剑光撕裂那些聚拢在一处的重重仙光,在石胎源气的无形镇压之下逆势而起,撩起了一道炽白间带着猩红血色的剑芒!
青裙少女心念微动,丝丝缕缕的噬心真火席卷而出,竟是直接将这道足以撕碎一切的可怕剑芒湮灭在了无形之中。
裙裳翻扬之间,青笛与其背后的闭目生灵虚影一步一步踏空而上,静静地俯视着季月年,神情竟是极为罕见地有些复杂难言,道:“季月年,难道你当真要寻死么?若是你安心随我修行,三个元会之后诅咒自解,可若是破坏了诅咒的规则,你我之间便不再是胜负,仅余了生死。”
季月年抬起头来,望着她轻声道:“我若是在此间沉沦三个元会,地境人间的因果丝线便会接连崩碎溃灭,到了那时,我的真灵修业亦会毁于一旦。你只希望自己能够道心圆融,却从未考虑过纠缠在我真灵之上的因果气运,当真是自私至了极点。”
沉默半晌之后,青笛眸光渐冷,道:“既然你冥顽不灵,那便随着这道古老的山界诅咒,共同沉眠在此,归于尘土罢。”
此言落罢,她身后那尊闭着双目的生灵虚影蓦地睁开了双眼,无穷无尽的青灵元气自虚无深处涌动而来,化作了足有数万丈方圆的通天风旋龙卷!
天地石胎一朝苏醒,顷刻间便有着震天撼地的恐怖气息横扫而出,激荡八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