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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7章 不情之请

花与剑与法兰西 匂宮出夢 10171 2024-08-04 08:33:51

当时钟走到了倒数第二个刻度的时候,夏尔终于结束了他今天的晚宴。

因为还在居丧期间,所以特雷维尔夫人夫妇并没有安排什么特别的娱乐活动,但是他们在口腹上面给了这群大使以补偿,这些多数在外国已经呆了多年的大使们,在饱尝了夏尔提供的饮宴之后,心里都生出了一种不虚此行的感觉。

“要为未来的皇帝陛下找个配得上姓氏的皇后”这个任务,也借由他的闲话,鲜明地传达到了这群大使的耳朵里面。

至于他们到底有多热衷于这个任务,那就得两说了。

不过,在大使们纷纷告辞的时候,法国驻奥地利大使德·埃洛蒙伯爵却被特雷维尔先生给暗地里留了下来。

此时天色已晚,于是仆人将这位大使从花园的凉棚下带到了宅邸的小客厅当中。

一进门,这位伯爵就同时被特雷维尔夫妇的视线给盯上了。

好家伙!

在这一瞬间,他忽然有一种被豹子和狮子同时盯上了的感觉,背后也微微有些发凉。

一群人饮宴的时候,他还没有感觉到这种压力,但是当不得不独自面对这对夫妇的时候,他发现这对夫妇真的都十分不好惹。

特雷维尔家族,真的个个自命不凡啊!他在心中暗想。

就在他心里微微有些发毛的时候,夏尔·德·特雷维尔、未来的皇帝陛下最为倚重的助手突然展露出了一个如同春风一般的笑容,然后礼节备至地朝他躬了躬身。

“大使先生,我刚才对您的态度有些粗暴,非常抱歉,请您谅解我,我并不是有心针对您。”

“这没关系,先生。”伯爵连忙也朝夏尔躬了躬身,“是我一直在多嘴,打乱了您的谈话,应该您谅解我才对。”

“夏尔,我平常就一直在说你,你脾气太急了,一急就爱说错话!”就在这时,旁边的特雷维尔夫人推了推丈夫的手,“你凶了别人以后再跟人说抱歉,难道有一开始就对人恭恭敬敬那么好吗?”

这位夫人真的长得很好看,亮丽的金发盘了一个发髻之后披散在两肩,因为保养得十分得当,皮肤也十分光洁滋润,同时,因为怀孕已经有了数月,她的腹部已经微微隆起,因此脸上还能看出一些母亲的光辉来。虽然因为居丧,她只穿了黑色的衣裙,但是仍旧漂亮得惊人。

这样美丽的夫人,在社交界天然就是有特权的,既然她都如此说了,那伯爵心里即使有些芥蒂,也不得不放下了。

“夫人,请您相信,我真的一点也没有怨怼的意思,能够得到如您这般美丽的夫人的接待,我只能感到万分荣幸。”

“您还真是会说话呢……”夏洛特禁不住笑了起来,“外交家们果然个个都是风度翩翩啊!”

“毕竟我们吃的就是这碗饭。”大使耸了耸肩,然后陪着笑了起来。

一边笑,他一边揣测着这对夫妇将自己单独留下来的目的——这对夫妇肯定不会只是为了想要跟自己道歉而把自己留下来的。

“伯爵,我很好奇,您在维也纳呆得感觉怎么样?”就在他在沉吟的时候,夫人又开口询问了,“我听说那里是个美极了的城市,而且人们富于教养,也喜爱艺术。”

怎么问我这个?这是打算把我调离维也纳吗?大使心里闪过了一丝疑惑。

但是尽管疑惑,问题不能不回答。

“是的,夫人,那确实是一个美极了的城市,不过当然比不上巴黎多。”大使颇为谨慎地回答,“那里有不少美丽的宫殿,也有不少风雅之士,不过当然也有更多不懂风雅的人。它并不完全像《蓝色的多瑙河》那样美,然而依旧是个极好的地方。”

“哈哈,听到您这么描述,我倒对它挺向往的啦!”夏洛特笑出了声来,“真希望有机会能去那儿看看!”

“我相信您很快就有机会的,夫人。”大使再度躬了躬身,“如果那时候我还在的话,我十分乐意能够为您伴游,让您有机会细细体味那座古老而又美丽的城市。”

突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难道……波拿巴这次还没有长记性,还想着要与哈布斯堡的人联姻?

天哪,天哪,现在的法国,可没有拿破仑皇帝屡次击败时的强势,这时候真要去找哈布斯堡的话,天知道会被羞辱成什么样!波拿巴不怕自己丢脸,我倒还怕呢!

大使心里有些惴惴不安起来。

“对了,您觉得弗朗茨·约瑟夫皇帝怎么样?”就在这时,夏尔突然发问了。

“他才登基不久,我没有办法对他做出一个十分完整的判断。”大使先给了自己一个铺垫,免得说出的话不合对方心意,“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认为他是一个意志坚强、学识过人而且富有仁慈和热忱的君王,他的精力十分充沛,并且乐于用自己的热忱来服务国家。”

“也就是说,他是一个不错的国王咯?”夏洛特插言了,“我听说他还长得挺俊美的?”

女人倒是喜欢关注这种问题啊……

“是的,夫人,他是一个十分俊秀的青年人,配得上哈布斯堡的血统。”大使恭敬地回答。

“那么——他今年已经二十一岁了吧?难道奥地利的重臣们,没有考虑给他娶亲吗?这个年纪还未婚的皇帝可不多见。”夏洛特仍旧好像对那位年轻的皇帝有些好奇。

“是的,他们当然考虑了,事实上在奥地利有不少关于这件事的传言……”大使故作高深地停顿了一下,“目前大家都在猜测,他属意于他如今年仅15岁的表妹,也就是巴伐利亚公爵的小女儿伊丽莎白。”

“15岁!?”夏洛特有些吃惊。

“哦,当然不会现在就娶她了,他们的意思是过几年,等她长成了就成婚。”大使笑着回答。

“那这样说来,这位公爵小姐挺漂亮的咯?”夏尔笑着问。“我们可爱的皇帝陛下,为了他专门还愿意等上几年。”

其实他当然是明知故问了。

“是的,听说相当的美丽。”大使连忙回答,“所以,皇帝陛下宁可等上几年,宁可抛开等级上的差距,也坚持要迎娶她。”

【茜茜公主的父亲虽然是王族,但是他只算是个远房的旁支子弟,理论上来说是当不起真正的公主称号的。也因为这个原因,在和弗朗茨·约瑟夫皇帝结婚之后,其实她在讲究阶级和门第的奥地利宫廷其实并不太受尊敬。】

“我感觉您又多给了我一个早点儿去奥地利的理由啦!”夏洛特满怀热情地回答,“我倒想趁着可爱的皇帝陛下还没有结婚的时候看看他。”

“就算看到他,你也已经是个有夫之妇了,夏洛特。”夏尔颇为遗憾地说。

“要你管!”夏洛特马上回敬,“世上总有人要比你优秀得多,就算看看也好。”

在夫妇两个互相拌嘴的时候,大使却感觉有些如坐针毡。

“先生……先生,容我问句——”又犹豫了片刻之后,大使终于按捺不住了,“皇帝陛下是否想要再次同哈布斯堡联姻?”

他的这个问题,立刻就让夫妇两个恢复了寂静。

这夫妇两个,视线再次集中到了他的身上,这眼神,让大使觉得自己好像是在课堂上说了什么傻话的学生一样。

“先生……抱歉,我只是随口一问而已……”大使有些局促不安地缩了缩身子。

“再和哈布斯堡联姻一次?不,先生,您想多了。”夏尔突然大笑了出来,“姑且不说他们肯不肯,就算他们肯,我们还不敢呢!吓!看看历史吧,娶了哈布斯堡女人的法国君主,什么时候有过好下场了?路易十三、路易十六,还有我们可怜的皇帝陛下,他们中的哪个都因为夫人倒了大霉,您放心,我们的皇帝陛下是不会再犯这种错误的,他不会再寻求同哈布斯堡联姻了,绝对不会。当然,如果您到时候有什么特别的人选,您也可以到时候跟我们推荐一下,我是会考虑的。”

听到了夏尔的如此保证之后,大使总算松了口气,免除了自己的最大担忧。

然而,特雷维尔夫妇这次没有再说话了,而是静静地打量着他,好像是在等待着他说什么似的。

你还没有会意吗?他们的眼睛好像在问。

又是一阵长期的沉默。

大使终于忍不住了。

“所以,您……和您的夫人,真的只是想要让我……让我去安排一次对奥地利的访问吗?”大使的语气十分迟疑。

“如果可以的话,尽快,我希望在秋天就能够让这次访问成行。”夏尔给了对方一个鼓励的眼神,“先生,我知道这个任务有些麻烦,不过我想您是能够做到的——请您相信,特雷维尔家族会回报每一个帮助了它的人。”

“就连夫人也要去吗?”大使更加疑惑了。

他明显地发现,特雷维尔夫人已经具有明显的怀孕特征了,两三个月后只会更加行动不便——这真的是一个利于旅行的时候吗?

或者说,弗朗茨·约瑟夫陛下真的具有这种魅力,以至于这位夫人一定要趁着时间去见他吗?

大使是不太相信的。

但是这对夫妇为什么要搞成这样?他仍旧找不出头绪来。

“先生,我对奥地利的风光一直都十分倾慕,真的很想过去参观一趟。碰巧现在我丈夫得到了这个职位,它能给我一个享受奥国的最高礼遇的机会……”夏洛特盯着大使,无意中用起了她在娘家时习惯了的颐指气使的语气,“您也知道的,政治变化一直风云不定,一年之后谁也说不准我丈夫还在不在这个位置呢!所以,我不想丢掉这个享受皇室礼遇的机会,哪怕要忍受一点儿不便也心甘情愿。大使先生,我想您是愿意帮助我实现这个愿望的吧?”

虽然这个理由看上去十分古怪,但是却意外地符合一位从小就被惯坏了的贵妇人的性格,以至于大使都有些相信了。

当然,这只是有些相信而已,大使的心里还是有些怀疑他们的目的,但是却毫无头绪。

“怎么,您不愿意帮这个忙吗?”正当大使还在沉吟的时候,夏尔突然出言了,“先生,我们是十分通情达理的,如果您觉得这个要求十分无理、让您十分难办的话,那么您尽可以拒绝,我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这就是明确无比的威胁了。

大使咕了一口口水。

虽然他不明白特雷维尔夫妇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但是特雷维尔夫妇给出的压力,让他难以给出推托或者拒绝的回答。

“好吧,先生,我想我是可以做到的,我在奥地利认识一些人,况且奥地利人对您本来也十分感兴趣——”大使停顿了一下,“我想,他们是会乐于安排这趟有些奇怪的访问的……”

“不是安排,是邀请我。”夏尔着重地表示出了自己的意思。“而我,是在我夫人的要求下,不得已顺路带上了夫人。”

“好吧,他们将主动邀请您。”大使只好顺从了夏尔的意志。

“谢谢您,阁下。”夏尔伸出了自己的手来,“您会知道的,与我为友是多么好的一件事。”

……

时钟已经来到了十二点了。

大使已经被仆人领走了,他直到最后也还是一头雾水,没有明白这对年轻夫妇的用意,尽管他做出了照办的承诺。

现在,只剩下夫妇两个人了,他们在空旷的房间当中安静地站着,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好了,去休息下吧,夏洛特,你不能睡太晚,对孩子不好。”沉默了许久之后,夏尔叹了口气。“最近你需要好好休息,不然的话,远行可不会那么好受。”

而夏洛特则有些不安地打量着自己的丈夫,满脸的歉意。

“夏尔,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那件事情没有我想得那么顺利,我真的没有想到,那边居然态度会那么坚决,居然硬是要求我们尽快筹款……”

“真希望你没有因此怀疑过去那么忠诚意义何在。”夏尔有些讥嘲地笑了起来。“怎么样?你这么忠心耿耿,他们最后却是这样回报你。”

“我没有怀疑过。这笔钱本来就是他们的,他们想要拿回去也没什么不行,理亏的是我们。是爸爸和菲利普的私心给我带来了麻烦。我现在只是替他们解决麻烦而已!”夏洛特咬了咬嘴唇,“再说了,我只想见她临死一面,这次她真是挺不住了……夏尔,真的对不起……”

夏洛特的告歉,让夏尔心里原本就不多的不满,慢慢地烟消云散了。

这毕竟是他的妻子啊,这么多年了,她可是第一次以这种表情来央求他的谅解,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原谅的呢?遂了她的心意吧。

“没什么,反正我原本就计划到各个大国那里看一看,现在只是提前了一点而已,并没有什么大碍。”夏尔微微笑了笑,“我只是担心你啊,洛洛特,你怀着身孕,还要千里迢迢……”

“我没事,真的没事的!”夏洛特为了让丈夫安心,特意握紧了拳头,“你不知道吗?从小我的身体就康健得很,就算远行一趟也没关系,我挺得住的。夏尔,别担心我……”

夏尔叹了口气,然后他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夫人隆起的肚腹。

这里安睡着的小家伙真是幸福,哪里需要管人间的那些烦恼事呢?

“好吧,睡吧,洛洛特,我们会安排好一切的。”

元旦特别篇

已经是1868年的最后一天了,乌云笼罩下的白昼渐渐消褪,天空已经慢慢投下阴影,再过几个小时,就会来到新年。

整个世界都似乎在屏息凝视,等待着新的一年的降临——尽管对地球来说,这只是它平淡无奇的又一次公转旅程而已。

在一处宅邸的餐桌旁边,宅邸的主人们已经坐在了座位上,似乎在等待着晚餐时间的到来。

在绘着画像的天花板下,镀金外框的水晶吊灯照着时时打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鎏金烛台同样点着蜡烛,再加上各处的流苏和帷幔,这个餐厅奢华得像是阿拉伯人在《一千零一夜》当中才敢妄想的宫殿。

端坐在餐桌旁边的是两个女子,面孔看上去都十分年轻而且具有活力。而且,她们面孔的轮廓十分相似而且秀美,都穿着白色的冬裙,坐姿与神态也大致一样,再加上同样灿烂的金色长发,看上去简直像是一对姐妹似的。

仆人们一直在餐厅当中逡巡,将早已经准备好的餐点一碟碟地放在了餐桌上。

然而,与外表娴静的气质不同,身形更高、年纪显得更大的这位女子却显得有些焦急,不时地打量着餐桌旁边的石英自鸣钟,好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一样。

“您好像很着急啊,女士。”过了片刻之后,坐在她对面的少女微微有些促狭地笑了起来。“有这么担心吗?他既然说了要来,那就会来的。”

略带调侃的,让这位女士略微有些发窘,然后她轻轻地调整了一下坐姿,以便让自己显得更加矜持和冷漠一些。

“我并没有担心他不来,我亲爱的。”她的嗓音当中既有成年人的温厚,又还沾染着一点年轻时代的风韵,“我只是担心等下要下雪。看这个天气,要是真的下了,他在路上就麻烦了。”

“但愿您的牵挂都能巨细无遗地传导到他的心里,否则我都该为您感到不值了,尊敬的女士。”少女仍旧微笑着。

“爱丽丝!”女士板起了面孔,好像是在斥责似的,“现在都到这里了,还要这么叫做什么?”

“那我应该怎么叫您呢?”爱丽丝笑着反问,然后不太恭敬地往自己口里塞了两颗葡萄。

她的母亲微微一窘。

“在这样的日子里面,你还要跟你的母亲撒气吗?爱丽丝?”然后,她仿佛有些悲伤地叹了口气,“我承认我们都对不起你,可是难道我已经坏到了连一个称呼都得不到的程度了吗?”

母亲悲伤的模样,让爱丽丝的心里突然有些恻隐。

是啊,如果没有我陪着她,她该多孤单啊……

“妈妈,我很乐意这样叫您……可是……”爱丽丝还是有些忍不住心里的气,“可是是您不将我当成女儿来看待的啊!您否决了我的请求,挫伤了我的热情,推开了我奉上的爱,然后您却来指责我不爱您!天知道我是多么爱您啊……”

母亲微微一怔,这才弄明白原来女儿是在跟自己赌气。

“你……你是因为我没有批准你那个请求而生气?”

爱丽丝别开了视线,不再回答。

母亲静静地打量着自己年幼然而却十分美丽的女儿。

她的脸,她的腰身,她的体态都宛如当年的自己一样,就连那种高傲和倔强也学了个十足十。

十年前,年幼的孩子还只知道撒娇,顶多是讨要一些玩具而已,然而十年后,孩子长大了,现实也磨砺了他们的爪牙,现在他们讨要的是权势,是财富,是常人无法企及的地位……

是的,她的女儿前阵子跟她提出要求,想要作为她的助手,参加到大陆贯通铁路项目当中去。

大陆贯通铁路计划,是近期由政府与其他友好的国家政府一起筹划的一条巨型铁路干线的计划。这个设想的设想确实十分庞大,准备从欧洲大陆的最西端、法国港口城市布雷斯特,一路贯通欧洲,经过瑞士和奥地利帝国的领土,一路连接到欧洲大陆最西端的土耳其帝国,最后直接通入亚洲。

因为起点是从大西洋海岸边上的布雷斯特(Brest),途径土耳其帝国首都伊斯坦布尔(也就是拜占庭Byzantine),最后计划修到中东的巴格达(Baghdad),所以这个计划又称3B铁路计划。

作为法兰西铁道联合会的理事之一,这位母亲比外界知道更多内情。因为欧洲大陆人口繁盛、工业发达的有利条件,再加上帝国和奥地利、土耳其的友好关系,所以从布雷斯特到拜占庭的铁路计划实际上已经谈妥了,不久之后就会开工。

从拜占庭到巴格达这一段,因为自然条件和工业条件所限,再加上政治上土耳其人疑虑颇多,所以恐怕需要十几年后才会开始动工。

她更加知道,在外交部和交通部的一些最上层的人的筹划中,还一直有一个将铁路修到北京,变成4B铁路的构想。不过,实现这个构想的自然条件限制实在太大,投资和人力支出都是天文数字,再加上英俄害怕印度和俄罗斯被战略分割和包围而施加的政治压力(实际上这正是搞出这样一条铁路的真正目的),所以又是不知道几十年之后的事情了,现在只能当成一个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

尽管如此,几个国家联合起来,从欧洲大陆最西端到最东端贯通一条铁路干线,仍旧将是改变欧洲乃至世界面貌的大事——如今美利坚正在修建横跨美洲大陆的太平洋铁路,同样是了不得的工程,但是美利坚毕竟孤悬海外,对世界尚且没有那么大的影响。

想要搞这么大的工程,所需要的人力物力以及技术力都是十分惊人的,大银行家里卡尼希特公爵夫人自然也参与在资金筹备的人群当中——而她女儿丽安娜,也作为她的助手,开始活跃在这个金钱催动的政商舞台上,就和她母亲当年一样。

也就是看到了这一点,爱丽丝最近也向母亲央求同样作为她的代理人参与其中,可是她的母亲却以年幼为理由婉然拒绝了,所以她最近心里对母亲有些怄气。

“不要着急,孩子,你现在还小,我倒觉得你应该多多享受一下青春,还有那么多有趣的事情你没有体验过呢……”带着一种莫名的感触,母亲劝导着孩子,“我已经老了,未来我的一切都只能托付给你,你何必着急呢?”

“可是别人却没有等!”爱丽丝打断了母亲的话,“您没看到了,那个丽安娜年纪也没比我大多少,就已经跟着她的妈妈参加到那个项目里面了,天知道她能够借此得到什么样的经验!我怎么能让她就这样轻易得逞?”

“她的年纪比你大,而且是你的姐姐,就让她一下又怎么了?”母亲还是有些不以为然。

“她是个疯子,您知道的,她是她母亲带大的,她的母亲既然是个疯子,那么她就肯定是个疯子,绝对不会有差错。”以一种直截了当的气概,爱丽丝冷冷地评判着自己的姐妹,“她和她的母亲一样,危险极了,我知道,她一直自命不凡,觉得我们这些兄妹都只配做她的奴才,所以,如果……如果我如同您希望的那样沉溺在享乐当中的话,那么迟早我和克洛维斯他们都会受她摆布了!不,这绝不行!她只是一个一时欢愉之后所产生的野种而已,而我,我是您和父亲的爱的结晶,是纯正血统的结晶啊!我怎么能够输给一个野种呢?”

“……”母亲顿时无言了。

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完全看得到以女儿的性格,在达到目的之前是绝不会妥协的——就好像她当年对待自己的兄长一样。

也许是因为从小所受到的挫折的缘故,她加倍地以血统自傲,用这种方式来补偿自己心理的缺憾和创伤。这种对血统的自傲也变成了一种对维护特雷维尔家族利益的狂热——不过,是她心目中的“利益”。

“好吧,既然你非要坚持的话,那我就答应吧。”最后,母亲叹了口气,“不过你得答应我几个条件。”

“您请说吧,我都听!”眼见母亲态度松动,爱丽丝喜出望外。

“第一,你参与其中只能是秘密的,不能抛头露面更不能对外炫耀,尤其是不能借助我和你父亲的权势去欺负别人,既然你什么都不懂,那就该好好学习。

第二,你要记住是你求着要参与进来的,既然让你进来了,我就绝不会允许你中途觉得没劲又想着离开,你得做好觉悟。

第三,我不管你对萝拉和丽安娜有什么观感,在事务当中决不允许表露出来,更不允许因为和她或者另外的人怄气而影响到事务的完成。既然我对萝拉都能做到这一点,你也必须做到。”母亲抬着头,以一种平静地态度说出了自己的要求,“这不仅是要求,而且是命令,只要你参与就必须遵守,明白了吗?!”

“没问题,我都答应您!您放心吧,我会遵循您的一切教导行事的,就跟一直以来那样……”爱丽丝用她纤细白嫩的双手,又给自己塞了几颗紫色的葡萄,鲜红的葡萄汁也在她鲜嫩的嘴唇边流淌,“这条铁路我一定会帮着您和爸爸将它弄成的,死多少人也要弄成!”

“有决心有志气是好事,不过……”母亲微微蹙眉,“你有时候就是说话太绝,我们当年不是这么说话的。”

“我是您和父亲的孩子,我理应背负起你们的一切,为你们战斗到底,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当年您可以安安心心学习,如今形势可不一样了。”爱丽丝并没有退让,“从您的经历我已经学到了很多东西,其中最宝贵的一点就是——只要认准了目标就一定要坚持到底直到实现,不怕牺牲别人和自己,排除万难。再说了,如果没有您的坚持和决绝,世上还会有我吗?”

看着女儿倔强而且毫不退让的样子,母亲先是有些无奈,然后却苦笑了起来。

终究是我的女儿啊……她苦涩而又欣慰地想。

就在这时,巨大的玻璃窗突然传出了啪嗒啪嗒的声响。

母女两个同时向窗户看了过去,然后看到窗外正慢慢地下着雪。

“啊呀,还真是下雪了!”母亲满怀担心地喊了出来。“不会耽误了吧?”

“要不我们一起出去看看?”爱丽丝也有些担心。

“好。”母亲点了点头。

正当两个人起身准备离开餐厅的时候,突然她们听到了来自门外的骚动,而且这骚动离她们越来越近了。

母女两个对视了一眼,眼中同时蕴含着惊喜,然后同时缓缓地坐了下来。

骚动很快就停下了,接下来,餐厅的门被仆人重重推开。

接着,穿着一身便装,打着黑色领结的波茨坦亲王,出现在了门口。虽然他的态度从容而且温和,但是所有的光好像在一瞬间聚集到了他的身上。

他微笑地打量着端坐在餐桌边的母女两个。

多美啊!

“新年快乐,两位美人儿,希望没有让你们等得太久。”

母亲静静地打量着已经经月不见的亲王,蓦地感觉眼睛一酸。

“我们并没有等待太久,先生。请坐吧。”

眼见两个中年人之间似乎显得有些悲伤,爱丽丝突然轻笑了出来,让气氛重新轻松了下来。

“是啊,我们并没有太久,也没有在念叨您,更没有担心您来迟,尤其是女士,一直都没有念叨您,亲王殿下。当然了,也祝您新年快乐。”

“哦?那可真是让我伤心。”夏尔禁不住笑了出来,“真是鬼机灵的孩子!”

“好了,别说啦!”母亲有些发窘地喊了出来,“您赶紧坐下吧,我们早点吃晚餐,一路上您该饿了。”

“不着急。”亲王仍旧微笑着,然后他走到了爱丽丝的旁边。

接着,他从自己的身上拿出了一个小匣子,轻轻地递给了她。“在吃饭之前,请允许我向这位美丽的小姐奉上一份新年礼物……”

“礼物?”爱丽丝满怀好奇地接过了这个小匣子,然后轻轻打开了。“呀!”

她失声惊呼。

因为,这个匣子里面是一块偌大的钻石,大得让人甚至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在她的注视下,这颗钻石静静地躺在丝绒上,发出淡蓝色的辉光,就好像碧蓝的湖水一样,动人心魄。

拥有这样的父母,她从小自然也就见惯了各种富贵,可是当碰到这样的宝物时,她仍旧忍不住心神激荡——又有哪个人,可以抵抗住这种光芒呢?

“您……您是说要将它送给我?”

“如果你肯收下的话,那么它就是你的了。”亲王耸了耸肩,“你要吗?”

“要!”以一种难以看清的速度,爱丽丝将这个匣子拿到了自己的怀里,然后不停地注视着这颗钻石,“多漂亮啊!”

“你喜欢就好。”看到爱丽丝这么开心的样子,亲王也十分高兴,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女儿的柔顺的头发。

“多漂亮的钻石啊!”相较于爱丽丝的欢呼雀跃,她见惯了世面的母亲虽然一样被吸引住了,但是毕竟要镇定得多,“它……它不可能籍籍无名。难道……难道是太阳王曾经引以为傲的那颗钻石吗?”

“是的。”夏尔点了点头。“我花了大价钱把它给弄了回来。”

“可是……这不太吉利吧,波旁们……波旁们……”母亲有些迟疑了,显然想起了一些传说。

“波旁不是因为一块宝石而亡国的,如果我们败亡的话也不会是。”亲王突然有些高傲地昂起头来,“特雷维尔家族不需要在乎什么诅咒,他们踏着规则而行。所以,我的女儿可以尽情摆弄它……”

“您说得对,爸爸!我们才不需要在乎什么传说呢!我们自己尽可以代替上帝保卫自己!”就在这时,爱丽丝也雀跃着欢呼了起来。

然后,她突然站了起来,亲了亲她父亲的脸颊。

“爸爸,谢谢您送给我的礼物……我要把它做成吊坠,戴在身上,我要时时刻刻地将您的爱戴在身上!”

“相信我,那时候你会更加美得惊人。”亲王戏谑地冲女儿躬了躬身,“上帝都会对您动心的。”

看着父女两个满怀笑容的样子,原本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母亲也止住了口,同样的笑了起来。

接着,晚餐开始了,不过,虽然菜肴众多,但是三个人一直有说有笑,所以并没有动上多少。

“您的女儿已经长大了,先生。”说着说着,母亲将女儿刚才提出了要求转达了出来,“爱丽丝现在整天缠着我,一定要我给她差事做……”

“差事?可是她还这么小呢!”亲王有些震惊。

“我已经不小了,爸爸!”爱丽丝马上抗议了,“承受了您那么多,那么多,那么多的关照和偏爱,我可以……而且必须作出一些证明了,我必须告诉自己,我值得您偏爱!”

“可是……”亲王还是有些犹豫。

“好啦,这没什么啊,只是跟着我身边看看而已,没什么问题的。”这时候,母亲帮女儿说话了,“她反正长大要做点事的,现在早点学习下也没什么……”

眼见母女两个似乎已经达成了默契,亲王眨了眨眼睛,最后也只得答应了下来。“好吧……既然你们都已经商量好了,那我还能再说些什么?不过,爱丽丝,你身体弱,一点不要太劳累自己了……”

“嗯,我会的,谢谢您,爸爸!”爱丽丝欢呼着再度亲了亲父亲的脸。

“哎,既然这样的话……有件礼物我本来打算以后再给你的,现在干脆提前也给你吧……”沉默了片刻之后,父亲宠溺地捏了捏女儿的脸,“今天一定将是你最幸福的一天了!”

“什么?还有什么?”爱丽丝睁大了眼睛。

“是股份。”亲王耸了耸肩,“准确来说,是苏伊士公司的股份。”

“苏伊士?是那条运河吗?”还没有等爱丽丝反应过来,母亲就惊呼失声了,“是那条沟通地中海和红海的运河?”

“是的,就是那条运河。”亲王点了点头。

“已经准备开工了?奇怪,我之前没听到消息啊……”她还是有些疑惑。

就在数年之前,法国政府已经从埃及的统治者那里得到了特许权,准备在苏伊士地峡上修建一条沟通地中海和红海的运河,毫无疑问这也将是一个改变世界的工程。

“是准备开工了,不过不是我们,是英国人来主导。”亲王耐心地解释了起来,“我们最近搞的动作有点大,英国朋友们的神经有些敏感,所以为了欧洲目前的和平,我准备和不列颠作出一些妥协。作为总妥协的一部分,苏伊士运河法国将会退出争夺,已经得到的权益我将转让给英国——也就是说,苏伊士运河将由英国人兴建并且运营,享有控制权。”

“也就是说,作为容忍我们在陆地上沟通欧洲的条件,英国人要求享有这条世界动脉?”对方很快就理解了他的意思。

“就是如此。”亲王摊了摊手,“外交就是妥协——至少在我们准备摊牌之前,必须谋求某些妥协。反正我们现在没有能够和皇家海军匹敌的舰队,就算有了苏伊士的运营权也是虚的,还不如拿来和英国人做交易,大陆上的经营才是正经……”

“您按您的意思办吧,我没有意见。”母亲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完全同意亲王的安排,“不过您说的股份是怎么回事?”

“我当然不可能全部白送给英国人啊?”亲王笑着反问,“到时候,苏伊士运河的兴建和运营将会由一个专门的国际企业来负责,英国人当然会占有主导权,但是某些股份将会为外国人持有……好吧,我的意思是,就是为我们的人持有,这是我们应得的,英国绅士们也并不介意我们拥有一些不影响经营权的股份。至于这些股份,我会让一家法国银行来持有,而这家法国银行,股东将是我的一些忠实的部下。所谓的政治就是这么回事,我必须让我的党徒们感觉跟着我有前途,不管是政治上的还是金钱上的。至于剩下的一些,我将会另外安排……”

“而你,准备将这些送给爱丽丝?”母亲总算明白了亲王的安排了。

作为沟通三洲的运河,可想而知苏伊士运河未来的地位,至少在可预见的将来,这件事一片滚动着金钱的海洋,而亲王却打算将其中一部分送给爱丽丝……

母女两个对视了一眼。

“不行!”还没有等爱丽丝说出口,她的母亲斩钉截铁地回绝了夏尔的建议。

“嗯?”亲王有些愕然。

“您很爱她,这确实没错——不过规矩是不能坏的,既然她是您的女儿,也是这个伟大家族的成员,那么她就有义务和其他人一样”母亲严肃地看着亲王,“我知道你特别偏爱她,有这种心意就够了,并不需要您特别作出什么安排。”

“可是……”亲王还想说什么。

“爸爸,别说啦,这个礼物我真的不需要。您要么也赏给其他部下,要么就将它放在家族的基金会名下吧……”爱丽丝也发话了,“我真的……已经从您这里得到足够多了。”

接着,她突然拥住了还端坐在椅子上的父亲,以满怀热爱的眼睛打量着他。

“谢谢您,您已经给了我这么贵重的礼物了,我……我十分感激您。您真的……真的不必对我怀有什么负疚,您已经给我足够多了,不用再想方设法来补偿我。是的,能生而为您的女儿,我很感激上帝,我……我直到生命中的最后一息,也……也绝对不会怨怪您和母亲,所以,请您按妈妈的话去做吧,求您了!”

听女儿深沉的告白,亲王原本刚毅而且沉静的脸上突然微微抽搐,就连眼睛里面都微微闪过了泪光,他伸出手想要再抚摸下女儿的脸,但是颤颤巍巍的手最后却放下了,一把将女儿收到了自己的怀中。

“对不起……对不起……爱丽丝,好女儿。”

“好了!你们想要让这个新年变成什么了!”眼见父女两个都要垂泣,心里同样酸楚的母亲突然重重地拍了拍桌子,将他们全部从激动中清醒过来,“好好的一个晚餐,被你们搅成什么了?”

“对不起。”沉默了片刻之后,亲王抱歉地笑了笑,然后轻轻地将自己的女儿送回到了座位上。

“先生,等下您要回去是吧?”又吃了一会儿之后,母亲再问。

“是的。”亲王垂下了视线,显得更加抱歉了。

每年的新年,亲王照例要举行大型的宴会,召集一大堆的党徒讨论各种事项,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没什么,我怎么会怨怪您呢?”母亲摇了摇头,“我只是,祈求您再赠给我更多的一些时间而已……等下会有个人,绝对信得过的人来帮我们画一幅画,我希望您能够多陪一会儿。”

“画家?”

“是啊,我赞助了那么多画家,总得让他们弄点回报不是?”母亲理所当然地说。

“好啊,一定要画!”爱丽丝像个小孩子似的喊了出来,摇了摇父亲的手。“我要把您送给我的宝石放在胸口,一定会美极啦!”

时程确实很紧,但是在母女两个满含期待的眼神前,那又算得了什么呢?

亲王笑了起来。

“好的,多久都行。”

作者感言

匂宮出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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